bububu

虽然人人都说是庄的翻版。。。我还是努力的给她扮靓。 小丫头满月了。

爹娘的合照这里有：

http://missbrightside.ycool.com/post.4177571.html

自助餐：







难得睁眼睛




难得睁眼睛之二





真相了。。






满月七磅一盎司， 比刚生出来的5磅四盎司好很多， 然而还是一个小娃娃。。

12月30日凌晨三点， 我还在付钱， 外面等着去派对的女郎们已经拉开了出租车门： 她们穿着节日的短裙， 对着我笑道， 你穿的太多了 Honey， 今天不太冷.

我欲言又止...说什么呢？ 我两天前刚刚生了孩子？ 孩子还在你背后的医院里， 等着去除冷却头盔， 装上脑电图的电极？ 风还挺大的， 请你先把出租车门掩掩?

我决定还是什么也不说好了， 只是拉了拉嘴角.. 在Ponyo出生后的第一个星期， 我能做到的， 离微笑最近的动作便是拉拉嘴角. 在网上自己搜索新生儿缺血缺氧脑病越久， 我越记不起上次微笑是什么时候.

NYU的NICU是一个效率极高， 医生护士素质都极好的团队. 然而戴着冷却头盔的Ponyo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做为新妈妈的我， 虽然每天都去NICU报道， 却被告知为了不影响脑电图的正确性， 头几天里我不可以触摸Ponyo.

戴着呼吸机， 身上接着IV， 四五种生命迹象感知器，  被照过CT扫描， 超声波， 两次X光， 一次核磁共振， 被腰椎穿刺取脊椎液， 注射了大量安定剂和止痛剂的， 两周大的Ponyo.  呼吸机插在声道之间， Ponyo哭的时候是无声的， 小脸涨红的无声的哭泣.

但是孩子的进步是令人惊奇的. 医生们也很惊奇她恢复之快， 然而对我来说， 从生下Ponyo十分钟后开始， 每一秒钟都是折磨. 从来没有听过庄那样的痛哭--或者绝望里无声的拥抱， 无力的相互安慰. 最好的结果只是正常， 最坏的结果不能确定. 核磁共振只是协助诊断， 现在正常的脑电图也不能推断将来一定没事. 小小的Ponyo每天被喂食防惊厥药水， 又天天被扎脚跟取血跟踪药剂有没有过量.

这时候我意识到什么都没有Ponyo的健康重要. 我曾经一直担心害怕的妊娠纹简直成了笑话（讽刺的是完全没有长）. 曾经担心的体重也在月子里天天去NICU报道之后飞快的瘦了. Ponyo的长相我也一度担心， 现在人人都说她长得像daddy， 我完全无动于衷. 如果时间可以倒退， 我愿意乖乖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养胎， 而不是让她提前3周半降临人间， 我愿意有先知之明的坚决要求剖腹， 而不是被说服她很小， 很容易生...

然而残酷又温柔的时间不能倒退， 以它的方式渐渐的治愈着我. 现在随着Ponyo回了家， 我的金牌Nanny大展身手， 把我的小肚子随着催奶汤飞快的又吹了起来. 我对着镜子哀叹的同时， 纳闷的想， 我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在乎自己长什么样子这种微不足道的问题了...时间啊时间.

我在想怎么才可以不把这篇日记写成今生苦情大戏。。。

要么， 先从帮助过我们的人开始写起吧。

1. NYU NICU（新生儿特护病房）的Dr Cruise--

Ponyo生下来即被抱到NICU， 医生们旋即刮进来告诉我， 她极度失血造成缺氧，可能被脑损伤， 需要立刻转院到NYU去接受冷却治疗。 我一时间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捉住庄的手要求他一路陪着Ponyo过去. 庄答应着走了. 我手脚冰凉的回到病房里等着. 几个小时后， 电话响了， 庄在那头哽咽难言. 我说， 我要和医生说话.

Dr Cruise接了过来. 我翻来覆去的问她， 脑损伤是什么意思？ 到底损伤到什么地步？能不能治好了？ 她温和但是坚决的说， 已经发生的脑损伤是不可逆转的.

我一时间觉得肝胆俱裂.

“但是我们会尽力制止更多的损伤. ”

她说的制止的方法， 在这里：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36855

度日如年的21天之后， Dr Cruise听闻Ponyo要回家， 过来和我们打招呼， 祝福我们. 我不知道冷却疗法到底帮助Ponyo多少--她实在还太小， 不能确定将来如何， 但是Dr Cruise在那关键的六个小时之内诊断了Ponyo， 收治了Ponyo， 决定Ponyo应该接受治疗--不是每个孩子都符合治疗的条件的， 我深深的感激她.

我还感激元旦当天驱车一个小时到NICU来见我的小儿神经内科医生--她不用来的. 只是我不明白Ponyo出现的Subclinical seizure是什么意思， 在NICU里把头埋在庄的怀里哭了许久. 她特意来brief我们--虽然她全部能做的只是告诉我们it's too early to tell. Ponyo的核磁共振结果出来， 她在下班后打了电话来告诉接近崩溃的我， 初步结果正常. 那是十来天来我听过的第一个好消息.

NICU的主治医生好似豪斯一般--核磁共振的结果反而令他order了更多检查， 要排除脑膜炎的可能性. 我又一次觉得双膝发软， 站也站不住了. 传染病科的三名医生连夜打了电话来告诉我初步结果正常. 我也深深感激她/他们. 能够理解我是多么的害怕.

还有鼓励过我的NICU的性格各异的护士们. 有给了我一大把， 容量只有一毫升的针管的Jacky--她说， 泵奶吧， 哪怕只有一毫升， 也带给我们，对于宝宝来说， 那是宝贵的妈妈的奶， 一毫升也可以用来涂抹她的胃的内侧.

有维生机器警铃一动就去请医生来看Ponyo的Sandy--她的谨慎让我安心.

有Ponyo两周大后， 不怕麻烦， 把全身接线的Ponyo抱起来， 放到我怀里的Sheki， 她鼓励我不要害怕， 要多抱抱她.

有把只能吃5毫升奶的Ponyo变成三天后就能吃50毫升的 Occupational therapist Vanessa.

有在Ponyo的脑电图拆装之间神奇出现， 抓住唯一一次机会教会Ponyo直接吃胸的母乳喂养专家Bonnie.

我深深的感激她们.

Ponyo回家后的第三天就去看了今后她需要一直跟踪检查的小儿神经内科医生. 他温和的说， 你们都一定吓坏了. 我们自然要观察她. 但是我认为她的受伤程度非常轻微--当然我不能完全保证没事. 核磁共振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但是如果有人看了这张照片认为她的脑子受损严重， 我严重反对.

我的眼睛热了。 谢谢你愿意这么说. 你是第一个没说 too early to tell的医生.

还有， 还有松鼠会翻译的那篇文章里， 提到的冷却疗法的先驱David Rowitch医生， 和他的研究室里的中国医生向宁. 我一发现NYU的疗法是只冷却头部， 而Nature杂志里提到的是冷却全身的时候就担心的睡不着觉， Rowitch医生在我深夜的Email发出去的两个小时之内就回信安慰我说两种方式同样有效. 向宁医生也向同事确认， 再三给我转发医生的回音. 让六神无主的我稍微镇定一些. 我想， 我应该记住这些， 帮助过我们的人们.

在过去的两周里， 我总算经历了人生各类的苦辣酸甜， 现在缓了一口气过来， 等我再恢复恢复之后， 便来更新啊。

Ponyo小朋友已经降临人间， 可惜她没有回到我们的窝， 现在还住在NICU里. 希望她能早点回来吧。。

昨天夜里我老规矩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下来--在天天踢到地上的鸭绒被上安全着陆. (说起来着陆我又想起来两件不相干的事情等会儿说）. 之所以是滚下床来而不是坐起来， 乃是因为我从小最得意的体育项目仰卧起坐变成了难事. 从地上爬起来比在床上坐起来容易得多. 起了夜回到床上， 我小心的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用被子把沉重的肚子下面垫平了， 等着入睡.

庄动了一下.

我没动， 继续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庄又动了一下. 我握紧了拳头， 等着他说“哇你的呼吸声好重“， 然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Kei他一顿. （虽然我晓得他也没睡沉， 为了早晨要开的会， 他大约要五点就起床）. 不过我一个晚上要折腾四五次这种辛辛苦苦的crush landing, 捧着石头一样发硬的肚子像只鸭子似的穿梭于卧室与卫生间之间. 我等不及这个粗神经的枕边人给我一个借口发泄一下.

大概我的跃跃欲试的情绪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 庄在睡梦中可能也感觉到了， 他翻了个身离我远了一些， 又睡着了.

早晨起来我去量了一下体重： 一个礼拜过去， 居然重了3.8磅！ 虽然这是我自己选择的， 然而我还是惊了一下. 怀孕以来第一次我对自己有了一点做母亲的自怜.

本来一直靠着暴走把体重增长控制的不错的我， 上个礼拜第一次内检， 就被妇科医生满面笑容的恭喜我， 已经开了两指地说. Ponyo还没有足月， 超声波估计出来的她的体重只有4磅14盎司--不到四斤半. 虽然医生满口保证她绝对没问题， 35周不算早产儿， 云云， 我还是心酸了： 不到四斤半！ 赶紧停止暴走， 平生第一次开始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涯的bububu飞快的发现自己的尖下巴后面多出来一只肥圆的下巴--一时间百感交集： 双下巴， 双下巴...Ponyo啊， 等你青春期的时候你可别说我对你不好， 作为一个女生， 你应该能明了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牺牲.

昨天去百货公司买东西， 为了凑整数胡乱试了一双手套便去结账了--排队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拿着的是一双L--大号. 赶紧回去换小号， 这才悲催的发现小号戴不上了， 那个怎么说的来着？

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电视里放着“自然“， 这回子是追踪一个猎豹妈妈养育七只小豹子的故事. 我看了一会儿， 对庄表示， 我对猎豹这种长相不善的动物没有兴趣. 庄彻底的无视了我. （他最喜欢看动物世界之类的电视了）.

猎豹的幼崽成活率小于5%. 就是说二十只里大约能活一只. 这只猎豹妈妈虽然看起来有七个孩子， 事实上也很不容易. 虽然她依然四处捕猎， 试图喂养每一只小豹子， 七只很快变成了四只.

这个时候四只小豹子还没有长大， 猎豹妈妈却被咬伤了. 她孤零零的走到常常栖息的地方， 趴下， 静静的等死.

四只小豹子不安的在她身边徘徊了半日， 终于跑开了--他们需要去找东西喂给自己吃.　接下来怎样请在广告后欣赏．　

我把愤怒的眼光投向了庄： 告诉你不要看！！ 这下好了， 过去的一个小时内这个电视都绘声绘色的讲述着一家子怎么样怎么样， 现在这只母豹子要死了， 所有的小豹子都会饿死， 你爽了？！

我不愿意再看下去， 在网上用关键词搜索， 想看看后来怎么样了（是的我是准备作弊了）

终于找到一个网站， 仿佛把所有的台词都打出来的. 终于找到了刚刚看到的地方， 往下一拉，

咦？

下面一句是 "American runs on Dunkin..."

我晕死--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个网站不光把电视剧的台词都列出来，　连中间插播的广告也会列出来的．

后面果然开始卖关子了（还好我没看），　开始讲另一家猎豹的故事了．　Ｂｌａｈｂｌａｈｂｌａｈ，　我把字幕纪录不停的拉下去，　终于看到猎豹妈妈的结局：　咦？？　自然频道的拍摄组一改自己“不干涉动物界自然选择“的原则，　居然出手救了濒死的猎豹妈妈？

接下来的故事是猎豹妈妈被放归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孩子，　七个孩子里只剩下一只，　一只比较好带，　猎豹妈妈有能力照顾这只小豹子，　母子俩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我和庄心满意足的出门逛去了．

(写于一一年秋天的最后一天. )

中国人的商战是从元旦开始， 到春节为止吧--办年货. 美国则是从感恩节的黑色星期五开始， 到圣诞节为止-- 所有人的礼物都要在圣诞节前买好， 在圣诞节那天早晨送出去. 之后便是圣诞后大甩卖， 因为商家知道常人过了这一关， 已经不需要急吼吼的买东西了. 感恩节过后的第一个礼拜一号称Cyber Monday， 大家从假日归来在上班时间网上购物, 今年的Cyber Monday 据统计说， 全美所有成人的一半以上， 都在网上下了单. 播报这个新闻的专家笑道： 美国人终于无法忍受节俭(frugal)的生活了！

庄听了我转述的新闻， 笑着说， 我也买了东西！

他买了一个打印机. 上礼拜庄哥哥到纽约来， 两个人临时起意买了冰球票去看波士顿大学对抗康奈尔， 我家的八年高龄打印机打不出来球票...

我呢？ 从来喜欢嘲笑庄“小气“--比如他宁愿走路转几次地铁， 也不会伸手招出租车； 比如他一只Jack Spade的帆布包用了十年， 等等等， 自以为手上很松的bububu, 也进入了节俭期！ 可是， 节俭期的bububu的信用卡帐单一点也不比手松期要少， 反而还会多： 比如， Cyber Monday, 我下的单居然是， 床单和被套--而且还不是给自己用的床单. 是给Ponyo将来的保姆用的保姆床的床单.

讲起来， 我其实从来都是要请保姆的. 少小离家， 我其实很享受和父母有一点距离. 大家都只为了对方好好好， 看不见的事情不心烦; 庄妈妈以前身体好的时候说过几次要来给我们看孩子, 我都吓得跳起来--哪里舍得让妈妈吃这样的苦！ 我们请个保姆就好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得我， 肚子里还没有一只三十四周的Ponyo, 也没料到面试保姆是这么一件五光十色的事情.

主流的有两种： 无身份阿姨 （希望赚钱越多越好， 什么都愿意做） 和有身份阿姨（希望多放假少做事只带孩子不要做饭）之外， 还有被丈夫家暴的三子之母的台湾主妇要找一个避难所； 有为妈妈打电话来问工却大惊失色质问怎么可以让我妈妈做这么多事情的女儿； 有二十多日前刚从国内旅游签证过来已经在法拉盛黑掉做按摩女却被客人骚扰的“新移民“； 有对薪水要求极低什么都好说的无家可归的香港阿姨， 可她的身体好孱弱， 五十出头看起来好似七十多岁， 走起路来颤颤巍巍. 庄同情心大起（也是因为这个香港阿姨是唯一一个英文流利的候选人）， 问我， 难道不请她吗？ 为什么？？

如此一来， 号称华人多保姆资源众多的纽约城里， 我也选来选去选不出合意的人. 昨天晚上终于碰见了一个看起来都合眼的阿姨， 我早已把自己的预算忘到了天边， 一口答应了给她她要的价钱. 一边担心留不住这个阿姨（还有一个月才需要她）； 一边肉痛的想到每个月多出来的开销， 我难受的需要到英文网站上去和别的找阿姨的纽约人共情一下： 一个婴儿一年的保姆费/托儿所费几乎等同于美国大学的一年学费云云. 新妈妈的bububu不由得进入了史上最frugal时期.

把头靠在庄身上， 我说， 我们把Ponyo送回去给我妈妈吧？ 可以省不少钱哦？ 三四个月就能省一万块钱！ 庄信以为真， 站在那里郑重的请求我， 不要把Ponyo送走. Keep the ponyo!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 问我， 这个保姆的费用， 你妈妈不是说全替我们出么？

我说， 是啊， 但是她给了我钱， 我也可以花在别的东西上面啊？ 庄嬉皮笑脸起来， 说道， 该花的钱总要花的， 既然都要被花掉....(他没说我也知道， 与其被我花掉， 他更情愿花在Ponyo身上！！） 有没有这么偏心的人啊， 真是的.

写下“痕迹“这两个字做题目的时候， 我打了“Heng Ji", 结果微软拼音自动显示“哼唧“--不由得有点恼羞成怒：

a） 一项自诩为普通话发音极为标准， 数年来不停歇的嘲笑各位江浙人士的我， 最近发现自己其实也是前后鼻音不分， 前一阵子干活的时候要写"天津" 的地方统统被我写成Tianjing City, 事情快干完了才惨叫一声， 回去一个文件一个文件的改过来. 我要把这些全赖到Google Pinyin身上去： 这些年来它耐心无限的包容我的种种拼写错误， 不管错成什么样它都能猜出来我要说啥， 慈母多败儿， 哼.

b) 没错， 我写的所有日记统统都可以用“哼唧“这两个字来概括之， 但是您也别这么直接好吧？

哼唧结束， 正文开始.

1). 痕迹

好些天没写什么东西了--一般而言， 要写什么之前， 我会在脑子里反刍一下， 有个概念想写什么， 才会下笔. 然而最近大脑皮层的沟回仿佛消失了似的, 光滑的像是上了润腻的埃及魔法膏一样. 无论什么新闻， 感触， 一碰触到脑子里，等不及有什么深层次的思考， 打个滑就消失了.

当然我很方便的把这些都赖到怀孕头上去. 这两周据书上说， Ponyo正在形成她自己的脑回沟， 晤， 加油， Ponyo, 我用莫扎特和富含DHA的鱼油祝福你~~！

2). 探索宇宙的代价

既然痕迹不能在脑子里停留， 我决定用笨办法：想到什么写什么， 赶紧记下来是正经. 最近发生的新鲜事是自然历史博物馆有新展览： 你可以闻到月球的味道. 庄兴奋不已， 一定要拉着我去闻这个. 我们从家里出来， 一路穿过中央公园， 我闻到十一月里， 厚厚的落叶在腐烂的味道--当然也可以说是深秋的气味. 有好些树继续执拗的留着自己的金黄的叶子不肯放手. 庄说， 哇， 好臭.

他闻到了落了满地的银杏果子. 我老是听人说银杏果子味道难闻， 然而自己是没有闻到过的， 立刻逼着他给我找一个果子来闻闻看. 庄大大的不爽， 说道， 这些都是公的， 怎么找得到？？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银杏果子是有毒的. 月亮的味道--庄要去闻月亮的味道， 会不会有毒呢？ 会不会有辐射呢？

庄指着我的鼻子大笑： 你没上过自然课么？ 月球的成分跟我们差不多.

我说， 算了吧？ 你怎么知道差不多？ 说不定是没检测出来呢以我们的现有仪器？ 你看月亮上面寸草不生的.

庄晕死过去， 没想到我能从银杏身上发散到闻闻月球的味道也有危险了. 我们一路唇枪舌剑， 从东边走到西边， 从Beard Papa的泡芙以及桃子茶吃到感恩节节日试食stuffing 栗子拌饭和wild rice, 一路吃到书店里的菠菜奶酪pretzle, 几个小时过去了， 谁也没说服谁. 最后决定各走各路， 我在书店里看杂志， 庄到博物馆里去探索宇宙.

一个小时之后有人敲敲我的桌子: 庄回来了. 我笑着问他， 你的遗言是什么？

庄郁郁的回答， 我没去.

咦？

原来一直免费的自然历史博物馆要收17块钱才能让你闻闻月球， 庄觉得不值得， 就回来了. 我笑抽了筋， 这人， 死都不怕， 要收他十七块钱， 他就不肯了...早知道我还废什么劲劝说他别去呢？

（他也有defense: 老早King Tut 在多伦多巡展的时候， 他正好在加拿大出差： 盛惠三十三块他也出了， 结果里面那个最拉风的国王的面具根本不在， 光看了一个棺材还是什么， 面具当时拉到纽约时代广场这边来另外展出了， 此次之后他就不愿意在博物馆多出钱看展览， 云云.）

我听了这个defense完全不同情他， 笑得肚子更疼了...

3） 奢侈品

现在我的奢侈品瘾可比以前小多了. 二十出头的时候在日本， 那时候同班同学的女生们用非奢侈品上学的真是凤毛麟角. 漫山遍野都是印着樱花的LV, 倒三角的普拉达. 比较乖的女生至少也用用帆布袋子的那种最居家的Hermes. 从名品街的大牌到法国历史悠久低调的名牌， 人人都头头是道, 只有想不起来的， 没有不知道的. 我自己是盯着Gucci买， 买一个包用两年， 边角磨破便再买一个，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前两年金融危机， Gucci变成满街减价店里都能卖的折价货为止.

然后忽然我就不太馋这个了： 不是说不愿意买名牌，而是不想为了它是一个“名牌" 而买它. 当然它要是做的特别的合我的心意， 那我还是会大大的长草的. 此间长得种种草略去不提， 反正因为价钱原因也没买成. 然而我是和那些， 看见一幅减了价的迪奥的太阳眼镜就走不动路的日子告别了. 小时候没有被打扮过的遗憾, 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我终于已经足够弥补了自己， 心里不是不唏嘘的. 等到Ponyo养下来之后又是不同的人生.. 希望她的意难平比她妈妈的要少一些.

4) 美食家

庄现在成了乖孩子， 从前一年只见两次的爹妈， 现在每个礼拜都能见到他. 我觉得火车来回颠簸很累， 就在家里烧了菜请他带过去略表心意. 庄回来悄悄的同我说， 那个他们新请的保姆， 烧得菜好难吃.

我晕：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保姆烧得菜也会难吃吗？？？ 这不是保姆安身立命的本钱么？ 我不免想到自己两个月内就要搞定的保姆问题， 心有戚戚的小声问： 不会比你妈妈烧得难吃吧？

庄也小声回答 （虽然家里没有别人， 我们还是心虚了， 背后议论长辈。。）： 差不多.

现代人都是美食家. 单单面条就有多少种？ 我们常常吃的就有egg linguine(鸡蛋意面），还一定要用松露酱来配它， 最近的意面新宠是取代了Fettuccine 的更宽的Pappardelle...越南米粉的Pho和Bun, 一个湿一个干， 也是两周不吃就想的， 此外又有唐人街做得不错的兰州拉面和刀削面； 河南卤面（没错我学会做这个了， 非常好吃）； 还有老好的红薯粉丝， 加到朵颐提回来的那么香那么辣的冷锅鱼或者冷锅牛蛙里， 就变成了火辣辣的令人欲罢不能的粉丝煲了.

这些年来的主流媒体也大力推动对美食的追求， 不晓得是看客影响了传媒还是传媒推动了看客.....保姆需要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啊， 否则我们被惯坏的味蕾想要被满足， 只怕很难...

（庄订了美食新杂志， 据说叫做Lucky Peach, 他大力的推荐。。）

5） 一分钟等于一年

住在城里这么多年， 我还是第一次在纽约城ING马拉松那天去凑热闹： 有个走得近的同事参加了. 每个礼拜都在我身边换上运动衣到外面去跑一两个小时， 再回来加班. 我答应了去给她打气.

从我家走到五十九街的入城口是非常近的， 从Staten岛出发， 经过布鲁克林和皇后区的长跑者会从五十九街大桥入城.
还没走近我们就听见欢呼声震天动地，那天的天空晴朗清澈到仿佛敲一敲有玉石声作响. 高昂的气氛仿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积极向上的精神力的漩涡，把正在入城的runners 和看热闹， 打气加油的观众紧紧地包容在里面. 每个人都在欢呼大笑， 一分钟里得到的快乐仿佛可以用一年来回味. 明年， 也许明年我也能参加呢.

Ponyo现今已经七个月大了. 虽然书上说她还只有两磅多， 她的力气可大了不少. 我侧身躺着的时候， 可以感觉到不晓得是她的小手还是小脚在我的腰侧走来走去. 痒痒的令我不得不翻个身让她悬空一下.

医生告诉我， 现在你要小心宫缩， 如果每小时超过四次就打电话给我. 什么是宫缩？ 护士刚刚生过自己的孩子， 告诉我宫缩起来肚皮会硬的像石头一样.

有天我歪在床上看杂志， 忽然觉得手上摸到肚皮上一大块很硬很硬的地方， 吓得我叫起来， 宫缩！ 宫缩！

庄扑过来对着肚子研究了一会儿， 很坚定地说， 不是的.

我不太相信的看看他， 他说， 我摸了一下， 硬块就移走了， 所以应该是Ponyo的头还是什么.

Ponyo现下有听力了， 我买了一只海绵耳机， 时不时地放在肚皮上给她听--比如胡桃夹子了， 培尔金特的片断了， 这种戏虐的轻音乐. Ponyo一动， 我就慌里慌张的去找耳机. 反正现在我们没有互动， 我就把白天里上班的时候Ponyo动的利害归结为： Ponyo无聊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给她音乐消遣, 虽然有点简单粗暴.

有一天我打电话给庄， 内疚得说， Ponyo在肚子里乱动， 我却把耳机忘在家里了， 怎么办？

庄大笑， 学着Ponyo的口气说， 嗯， 音乐呢？ 我踢这里看看音乐会不会出来.

虽然Ponyo只有两三磅， 我可是实打实的已经长了二十二磅. 往年的毛衣都被塞的圆滚滚的， 看见我的人都笑容满面， 问我， 什么时候生呢？ （语气里有种， 下个礼拜了吧？ 快了吧？ 的祝福） 我每每汗颜的回答， 明年生...我的对应是暴走--穿上球鞋从六十几街一路走到唐人街去. 当然路上也会休息， 我饿的时候就买一个Bagel--bagel么是中间有一个洞的原味面包圈， 为了健康兼管饱， 我会要求一个“全麦的“.

庄目瞪口呆的发现我居然在Dunkin Donuts买Bagel--我说， 没事啦， 你这个food snob! 专门看不起人. 全麦面包圈很健康的. 连锁店卖的也是全麦好吧？

他不情愿的买了一个给我， 居然狼吞虎咽的和我抢着吃， 一边吃还一边说， 好像在吃硬纸盒子. 我简直要无言了--不好吃请问您为什么要和我抢？

--为了救你.

我翻翻白眼， 怎么救我？ 庄说， 你晓得这个Bagel里多少卡洛里？

嗯。。130？

350.

我简直要怪叫了！！！ 一个没有加黄油， 鸡蛋， 没有味道的吃起来像硬纸盒的bagel， 凭什么有350个卡洛里！ 那星巴克的咖啡蛋糕也只有四百个卡洛里， 我为什么不去吃那个啊？？

（纽约这两年的新法律是点心店都要把自家的甜品里多少卡洛里列出来， 颇有效）.

我马上用IPhone查了一下为什么Dunkin Donuts的Bagel这么的没天理， 发现有人早已讨论过这个问题：原来一个“全麦面包“不等于一个“百分之百的全麦“做出来的面包--你放一点点全麦粉， 也可以叫它“全麦面包“， 还可以往里头放各类添加物， 外加玉米糖浆. 我回头看看这家满街都是地连锁店Dunkin Donuts， 你你你， 你太令我失望了！

这两周发生了一件还在进行中的令人郁闷的事情. 今天早晨我走着上班， 快到的时候抬头看看蓝天， 不由得非常非常怀念两个礼拜之前的生活. 那时候的我们才真的是无忧无虑， 兴高采烈的上班下班， 盼着周末快来， 四处乱逛。 现在虽然表面上还是一样的， 芯子里却变了， 仿佛有一层灰暗的滤镜罩在了本来明媚的生活的表面. 虽然还是照样下馆子， 去书店， ponyo依然在我的肚子里滚来滚去， 庄还是会和我时时打趣讲笑话， 然而我们都晓得那里有这么一个正在进行时的郁闷的话题， 不想去碰， 却不能不面对.

老早亦舒哪篇文章里提到女主角为了重病的母亲在公园里大哭， 有位老先生同情的说， 这个年纪的少女， 这样流泪， 不是失恋， 便是为了父母. 看到那篇文章的我在五六年后吃尽了失恋的苦头，觉得自此之后再也不会有玫瑰色世界了. 那一层烦恼过去没几年， 我还以为可以世事静好了， 却不得不面对另一重苦. 我想这大概就是成长了--等一重一重的必然的磨难过去， 我大概最终也能成为一个睿智又看透事情的中年人，像那种打磨得晶莹圆滑的黄昏色的琥珀一样， 沉稳妥善的接受后面的挑战.

这个周末我和庄去新泽西与庄爸爸做伴. 讲起来庄妈妈之后的治疗计划， 谈到要不要请护士-- 庄爸爸说道自然是由自己照顾她. 我小心的建议， 那她在病中， 你要对她好一点哦. 庄爸爸表示已经有亲戚劝过他， 他会小心不再大声说话.

我捏一捏庄的手， 什么叫怜取眼前人？ 共勉之。。。

http://www.nytimes.com/2011/10/16/opinion/sunday/notes-from-a-dragon-mom.html?_r=1

讲起来我其实是自找的--这个周末秋高气爽， 偏偏庄在on call, 出去逛街还要随身带着电脑. 一受到电子邮件便要找Starbucks坐下来联网工作. 我没事做， 在旁边蜷起腿来翻看他的iPhone, 就看到纽约时报上面这篇， 龙妈的笔记.

文章很短， 看完之后我就握住手机， 眼泪一颗一颗的无声落下. 我不愿意弄出太大的动静来. 此时此刻， Starbucks里人头挤挤挨挨， 有个什么乡村调儿的摇滚音乐作背景， 玻璃墙外头是Lexingtond大道上的周日街头市场，有个摊子卖着非洲搬来的手织草篮， 色彩缤纷. 我和龙妈一样， 不愿意在这样的好时候做一个不合时宜的人， 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破坏了这幅世事安好的画面.

今天起来，忍不住又把纽约时报调出来， 一眼看见这篇龙妈的笔记荣登“被e-mail最多文章“名单的第四名. 不由得松一口气--既然有那么些人愿意把这篇文章和别人分享， 那么我写一写读后感， 也不算是天下最不合时宜的人.

虎妈者， 人人都知道， 是耶鲁法学院的精英教授， 教育了两个活泼出色的混血华人女儿. 以自称华人式教育才是成功之道的著书作者. 龙妈是谁？

她也是一个教授. 她也曾经为了要不要母乳喂养， 要不要用纸尿布， 音乐胎教， 吃有机食物还是非有机食物， 等等和孩子有关的大事而四处搜集文献， 对于怎样教育孩子充满了计划和憧憬. 然而现实里她选择了最最放任的育儿模式， 她的一岁半的儿子想什么时候看电视， 就可以什么时候看电视. 他每一顿饭都可以吃布丁或者奶酪蛋糕. 她尽可能的爱他， 无论他高考能考多少分， 能不能上大学， 她不计未来， 只求现在. 因为她的孩子有一种少见的遗传病， 据医生说不会活过三岁.

她叫自己“龙妈“， 她说， “虎妈“们希望带领孩子通过努力收获美好的未来； 而“龙妈“的孩子活在当下， 他们没有将来. 龙对她来说是那种强壮， 忠贞，无限慈爱的动物. 如果能够让她的孩子康复， 她愿意走进一条着火的隧道. 然而没有什么能让她的孩子康复. 她只能沉默，虽然没有人愿意和有绝症的孩子的父母讨论育儿经验--没有人能忍受这“不合时宜“的话题， 然而她的文章依然能提醒所有父母，--Emily Rapp, 龙妈说， 所有的母子关系， 都是一个爱的故事. 你可以爱他，直到生命尽头.